医疗新政落地:非中医背景医生不得开具中成药及中药制剂,行业规范与争议并存
2025年11月16日,河南某三甲医院一纸内部文件引发全国医疗行业震动。该院《关于非中医人员不能开具中医药项目的通知》明确规定:自即日起,所有非中医类别医师不得开具中药、中成药、中药制剂、中药注射剂及中医治疗项目,违规者将承担全部医保罚款及法律责任。这一“史上最严”禁令迅速成为舆论焦点,折射出中医药规范化管理背后的深层矛盾。
政策背景:从模糊限制到明确禁令
此次河南某医院的举措并非孤例,而是国家层面政策持续收紧的缩影。早在2019年7月,国家卫健委发布的《第一批国家重点监控合理用药药品目录》已明确:非中医类别医师需经过至少1年中医药系统培训并考核合格后,方可开具中成药处方。此后,山东、江苏、四川等多地陆续出台细则,对西医开具中药的资质、培训时长及考核标准作出具体规定。
然而,政策执行层面长期存在模糊地带。部分医院仅限制中药饮片开具,对中成药仍持开放态度;部分地区仅对三级医院进行考核,基层医疗机构则“法不责众”。此次河南某医院将禁令范围扩大至所有中医药项目,且明确“即使经过1-2年培训也不得开具”,标志着政策从“柔性引导”转向“刚性约束”。
争议焦点:公平性与生存压力
新规出台后,医疗界迅速形成两大对立阵营。支持者认为,此举是规范用药、减轻医保负担的必要之举。数据显示,天津市某医院2019年基线调查中,中成药处方不合理率高达36.89%,其中“无中医诊断”“重复用药”“禁忌证共存”等问题突出。北京世纪坛医院2021年研究更揭示:85.33%的中成药处方由西医开具,但仅5名医生承认依据自身中医药知识开方,超半数医生未接受过系统培训。
反对声音则聚焦于“公平性”与“科室生存”。河南郑州一名内科医生直言:“中成药是科室重要创收渠道,砍掉后运营压力剧增。”福建漳州心内科医生则质问:“中医能开西药,西医却不能开中药,这公平吗?”他坦言,部分西医开具中成药实为吸引中医偏好患者,属“生存策略”。更有医生透露,其所在医院曾要求西医开具中成药比例不低于30%,如今政策急转弯令基层无所适从。
深层矛盾:中西医结合的困境与突破
争议背后,是中西医结合模式在实践中的“水土不服”。中医院校教育体系已实现“中西并重”——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中,病理学、诊断学等西医内容占比达三分之一,毕业生普遍具备开具西药资质。反观西医教育,中医课程仅限一学期概论,且缺乏持续学习机制。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调查显示,仅36.36%的西医接受过中医药培训,65.58%自评处方能力“一般”。

“中成药看似‘现代’,实则依赖中医理论指导。”北京市某三甲医院药学部主任指出,“君臣佐使、性味归经等理论是安全用药的基础,西医缺乏相关训练,容易陷入‘对病用药’而非‘辨证施治’的误区。”例如,感冒清热颗粒与正柴胡饮颗粒均用于感冒,但前者针对风寒感冒,后者针对风热感冒,西医若不辨证极易误用。
政策未来:严监管与补偿机制并行
面对争议,多地已开始探索“疏堵结合”的解决方案。山西省2025年9月发布规定,非中医类别医师通过1年中医药培训并考核合格后,可开具中成药处方;重庆市则允许医师通过线上平台完成中成药用药培训。与此同时,医保部门正加大对不合理用药的监管力度——部分省份已将缺乏循证依据的独家中成药调出医保目录,并对违规开具处方实行“零容忍”。
“规范西医开具中药是行业必经之痛。”中国中医科学院专家表示,“但需同步建立补偿机制,如增加中医技术收费项目、调整科室绩效核算方式,避免‘一刀切’影响医疗服务供给。”河南某医院新规中“违规责任自负”的条款,已被业内视为“过渡期阵痛”,未来政策或将在严格监管与人性化执行间寻找平衡点。
结语:规范化浪潮下的行业洗牌
从2019年国家层面的政策萌芽,到2025年地方医院的“最严禁令”,中医药规范化管理已成不可逆趋势。这场变革不仅关乎用药安全与医保基金可持续性,更将重塑中西医结合的实践模式。当“西医不能开中药”的争议逐渐平息,如何构建科学、公平、可持续的中医药服务体系,将成为下一阶段改革的核心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