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随着“医疗卫生强基工程”被写入国家规划,补齐基层医疗短板、让群众在家门口看好病,已成为明确的政策方向。然而,现实中的基层医疗仍面临“接不住”患者的窘境——全科医生不够、设备落后、康复护理等专科服务几乎是空白。这个巨大的服务缺口,正成为社会办医机构眼中不容错过的“新蓝海”。
基层缺口有多大?

“现在不是患者不愿意在基层看病,是基层接不住。”一位长期研究基层医疗的学者直言。这背后是多重矛盾的叠加。
首先是人。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超3亿,慢性病患者基数超过4亿,他们的日常健康管理、康复护理、慢病用药调整本应在社区解决。但基层医疗机构普遍面临人才瓶颈,乡村医生队伍老化、知识结构陈旧,“血液”补充困难。其次是能力。许多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基础设施陈旧、设备落后,服务能力薄弱。最后是功能。基层机构往往只能看常见病,像康复护理、精神心理、儿科口腔等专科服务严重短缺。
国家卫健委2026年6月发布的通知明确提出,要“动态消除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空白”,并首次明确“可以通过政府购买公共服务方式引入社会力量举办医疗机构承担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功能任务”。这扇政策大门,已经打开。
民营的机会在哪里?
政策导向清晰,市场空间明确,民营机构的机会窗口已经出现。多地已开始“放闸”试点。
在上海,“十五五”医改工作要点鼓励社会办医进入老年护理、康复、儿科、精神卫生等短板领域,并支持其纳入紧密型城市医疗集团。深圳推行基层医疗“放管服”改革,简化诊所备案流程。成都则创新推出“社区健康合伙人”模式,引入社会资本和专业团队,盘活社区闲置空间开办“健康驿站”。
从实践来看,民营机构抢滩基层最集中的三个领域是口腔、中医和康复护理。口腔服务医保覆盖少、自费比例高、消费属性强,社区需求稳定。中医则受益于持续的政策红利和社区老年人的高度信任。康复护理则是失能、半失能老人的刚性需求,供给严重不足。
相比之下,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直接竞争、走医保为主的西医全科诊所,对民营资本的吸引力反而较小。这恰恰指明了民营医疗的补位逻辑:不做公立机构的“复制品”,而是去做他们“做不了、做不好、来不及做”的事。
“嵌入式”生存与“公建民营”探索
在长三角地区,一种“嵌入式”服务模式正在兴起。例如,上海嘉定区一家由民营机构运营的社区综合门诊部,与街道合作,政府提供场地,民营机构负责运营,接通医保,开业半年多日均门诊量已近百人次。无锡滨湖区的民营连锁诊所也以类似方式进入多个社区,主打慢病管理和中医理疗,与公立机构形成互补而非竞争。
更进一步的探索是“公建民营”。南京江宁区尝试由政府建好基础设施,再通过招标引入民营运营方,提供常见病诊疗、疫苗接种、慢病筛查等服务,实现“所有权归政府,经营权交给市场”。这种模式既保证了公益属性,又引入了市场的灵活性和专业效率。
风口下的冷思考:洗牌与转型
然而,风口之下并非全是坦途。医保监管日趋严格,正加速行业洗牌。有数据显示,全国民营营利性医院的关停率已达34.7%,是公立医院的3.6倍。一些依赖医保粗放经营的机构正被快速出清。这警示所有入局者:过去的野蛮生长模式已行不通,未来必须依靠精细化管理和真正的医疗价值。
与此同时,医疗机构转让市场也在升温。一些已经拿到医保定点资质但经营不善的基层诊所,成为连锁机构收购的标的。这预示着“十五五”期间,基层医疗服务市场将迎来一轮整合,有运营能力、有专科特色的机构将站稳脚跟,而定位模糊的小诊所可能面临淘汰。
未来之路:做深价值,而非做大规模
对于想抓住这波红利的民营机构而言,关键不在于是否入局,而在于以何种姿态入局。
首先,必须重构价值导向,坚守医疗的公益底色,将“以患者为中心”贯穿全程,通过优质服务积累信任。其次,要聚焦专科深耕,在中医康复、老年护理、儿童保健、慢病管理等存在巨大供给缺口的细分领域建立不可替代的壁垒。最后,要强化精细化管理,适应医保支付改革和质量监管要求,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
国家医保局等多部门2026年3月联合发布的《关于医保支持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从基金预算、支付方式、药品供应等多方面给出了支持基层的具体路径。这意味着,合规、优质的社会办医将获得更稳定的医保支付预期。
“十五五”的基层医疗图景正在展开。对于民营医疗而言,这不再是一个关于“补充”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协同互补”和“价值创造”的新篇章。谁能真正沉下去,补齐那块最需要的服务短板,谁就能在这轮风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长久立足之地。

